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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司法实务中最高额抵押债权如何认定?

案情简介:

       2012年11月9日,某市金属包装公司(甲方)与邮储银行某市分行(乙方)签订了小企业额度借款合同及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借款额度及最高综合授信限额均为4000000元,期限自2012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8日。额度借款存续期最长为72个月。额度借款存续期内的前24个月为额度支用期,借款人可以申请支用借款,单笔支用借款最长期限为12个月。额度项下借款的到期日不得超过额度借款存续期到期日。甲方每次提款的借款期限自甲方实际提款日起至约定还款日止,以借据记载为准等。同日某市保健品公司与甲方签订了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乙方于2012年11月9日签订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其项下各单项业务合同的履行, 某市保健品公司愿意提供金额为人民币4000000元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债权确定的期间为2012年11月9日至2018年11月8日。某市保健品公司以其位于2318.26平方米房产设定抵押等。2012年11月14日该抵押房屋在产权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2012年11月21日乙方向甲方支用借款4000000元,期限为12个月。2013年8月9日,王某就其与乙方、某市保健品公司民间借贷一案向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同日,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某市保健品公司的房产(产权证号:某县字第 号,面积2318.26平方米)予以查封。该借款偿还后,2013年11月21日明达公司第二次向邮储银行支用借款4000000元,期限为12个月。2014年3月4日法院组织执行拍卖查封的财产给邮储银行送达执行裁定书,邮储银行得知该抵押财产已被法院查封。

       王某诉至某市东昌区法院,请求确认邮储银行对某市保健品公司位于某县聚鑫开发区河鲜村二组所有的2318.26平方米办公房屋不享有抵押权。


代理经过:

该案一审由邮储银行自行参加庭审,邮储银行在一审败诉后,委托享和所律师进行二审及其后续所有程序。现该案正在某市东昌区人民法院进行重审,仍由享和所进行代理。


案情分析及相关案例:

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在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的确定问题的法律适用为该案的主要争议。

分析:

查扣冻27条的规定与物权法206条的规定不冲突,因为在查扣冻27条之前,担保法司法解释81条也有类似物权法206的表述,但当时在法律适用上并没有人提出81条和查扣冻27条存在矛盾,相反普遍认为查扣冻27条是对担保法司法解释81条的细化。担保法司法解释第81条“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不包括抵押物因财产保全或者执行程序被查封后或债务人、抵押人破产后发生的债权。”的规定与物权法第206条(四)的规定基本一致,从法律解释来说,担保法司法解释就是担保法在司法应用中的理解,是担保法的应有之义,而最高法院关于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是在担保法司法解释之后出台的,如果说最高法院关于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与物权法的规定冲突,则该规定也就与担保法司法解释冲突。实际上,应该说上述规定是对担保法司法解释第81条的限缩解释,有了该限缩解释,正好解决了本案法官所担忧的物权法第206条对抵押权人的不公平,这就是最高额抵押的债权在法院对抵押物查封、扣押、冻结后确定,但是,这一查封、扣押、冻结的事实应为债权人知道,因此,将法律规定的查封、扣押、冻结限缩解释为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查封、扣押、冻结之时,未让抵押权人知晓的查封、扣押、冻结,该查封、扣押、冻结对抵押权人没有约束力,如此,物权法和查封规定就不冲突了。

案例:(2013)鄂民监三再终字第00046号、(2015)鲁商终字第154号

审理经过:

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一审,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书》。

判决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抵押权人的债权确定:……(四)”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以下简称《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封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被执行人设定最高额抵押权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抵押权人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自收到人民法院通知时起不再增加。人民法院虽然没有通知抵押权人,但有证据证明抵押权人知道查封、扣押事实的,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从其知道该事实时起不再增加。”本案中,《物权法》与《查封规定》就抵押物被查封后抵押债权何时确定存在不同表述,但《物权法》的法律效力高于《查封规定》,且颁布时间晚于《查封规定》,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因抵押的房产于2013年8月9日被法院查封,那么该抵押物担保的债权应为该抵押物被查封之前的债权,不包括抵押物被查封之后而形成的债权即2013年11月21日发生的债权人民币4000000元(明达公司第二次向邮储银行支用借款)。故邮储银行对该债权不享有抵押权。本案属于流动资金贷款,邮储银行未履行严格审查义务,在明达公司、康宇公司有经济纠纷案件,且抵押房产被法院查封的情况下,仍向借款人发放贷款,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邮储银行自行承担。

根据以上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经2015年第22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缺席判决:1.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通化市分行对被告通化市康宇保健品有限公司(位于通化县聚鑫开发区河鲜村二组)所有的2318.26平方米房产不享有抵押权;2.驳回王凡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邮储银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到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二审,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通中民二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

通化中院认为:邮储银行与王凡生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应适用《物权法》还是《查封规定》,法院到底有无义务在查封最高额抵押财产时通知抵押权人。对此,因《物权法》颁布时间晚于《查封规定》,所以应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是关于最高额抵押的确定原因的规定,其中第四款规定的“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立法本意为最高额抵押的抵押财产被其他债权人申请折价、拍卖或者变卖之日起确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不包括抵押物因财产保全或者执行程序被查封后发生的债权。《物权法》没有明确要求在查封、扣押后通知抵押权人。结合本案实际,康宇公司的房产于2013年8月9日被法院查封,该抵押物担保的债权即为抵押物被查封之前的债权。明达公司在2013年11月20日将借款还清,该项债权归于消灭。而2013年11月21日邮储银行向明达公司发放的第二笔贷款的时间位于法院查封之后,因此,邮储银行对于康宇公司的房产不再享有抵押权。

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第四款的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不包括抵押物因财产保全或者执行程序被查封后发生的债权。对于邮储银行主张的其在2014年3月4日得知抵押物被查封前与明达公司产生的债权都应当是抵押物担保的债权,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之规定,邮储银行应对其发放的流动资金贷款履行严格的审查义务,否则应对此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邮储银行不服通化中院二审判决,向吉林省高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院作出(2015)吉民申96号《民事裁定书》。

裁定内容:省高院认为:(一)《物权法》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制定,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的法律,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七条“宪法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一切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都不得同宪法相抵触”和第八十八条“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的规定,除宪法外,法律的法律效力最高。而《执行查封规定》自2005年1月1日起施行,是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的司法解释,司法解释不是一个独立的法律渊源,其效力来源于法律规定法是共上上上位立法。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驻、新法优于旧法的效力冲突规则,本案应优先适用《物权法》。

(二)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债权的确定,是指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因一定事由而归于固定,最高额抵押权的实现,除了需要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外,还须具备其担保债权额的确定。《物杈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抵押权人的债权确定:(一)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问届满;(二)没有约定债权确定期间或者约定不明确,抵押权人或者抵押人自最高额抵押权设立之日起满二年后请求确定债权;(三)新的债权不可能发生;(四)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五)债务人、抵押人被宣告破产或者被撤销;(六)法律规定债权确定的其他情形.”涉案债权确定的原因,主要是第四项,即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根据《物权法去》该条款规定,对于被担保的债权额因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扌而确定的,除了其他法律另有规定,最高额抵押权人仍可以就被确定的担保债权额对抵押财产行使优先受偿权。但本案经审理查明,用于最高额借款合同抵押的2318.26平方米的康字公司办公楼于2013年8月9日被法院查封,自此邮储银行对明达公司所有的债权额确定,为400万元,而该笔债权明达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已青偿,故对于抵押的2318.26平方米康宇公司办公楼,因王凡生在明达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第二次向邮储银行支用借款400万元之前已申请法院查封,邮储银行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根据《执行查封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动产、不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应当作出裁定,并送达被执行人和申请执行人。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需要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协助的,人民法院应当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连同裁定书副本一并送达协助执行人。查封、扣押、冻结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时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法院执行查封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始于向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和协助执行人送达。根据《执行查封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被执行人设定最高额抵押权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抵押权人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自收到人民法院通知时起不再增加”的规定,抵押权人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的确定节点应为法院通知到达抵押权人之时,这与《物权法》的规定确有冲突,但法院在查封后未通知抵押权人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查封裁定书无效,在查封裁定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时,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本案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债权即确定.

(四)根据丁志亮和通化市金世担保有限公司与明达公司、康宇公司之间相关案件的执行法律文书,可证明在邮储银行于2013年11月21日第二次向明达公司借款400万元之前,明达公司和康字公司的生产经营和财务已经发生严重问题。作为商业银行,邮储银行在贷款发放后,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和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十七条“借款人还应当符合以下要求:一、有按期还本付息的能力;五、借款人的资产负债率符合贷款人的要求“第二十四条”借款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得对其发放货款(一)不具备本通则第四章第十七条所规定的资格和条件的”、第三十一条“贷后检查:贷款发放后,贷款人应当对借款人执行借款合同情况及借款人的经营情况进行追踪调查和检查”的规定,及时跟进和市查,尽到监口职,以何效控制贷款风险。邮储银行虽主张在2013年11月21日明达公司第二次向其支款400万元之前,已到明达公司进行了审查,但对于明达公司和康宇公司的生产经营、财务和债务情况,并未能及时发现问题,对明达公司能否按期还本付息和明达公司的资产负债率情况审查不到位,应承担不利后果。

(五)王凡生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和法院据以执行的依据是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通民初字第107号生效民事判决,邮储银行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判决经法定程序被变更或被撤销,故其关于“审查王凡生与明达公司借款关系如何形成以及是否存在,如企业利用王凡生名义向明达公司借款,涉嫌非法经营”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裁定如下:驳回邮储银行的再审申请。

四、邮储银行不服吉林省高院的再审结果,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二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一条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不包括抵押物因财产保全或者执行程序被查封后或债务人、抵押人破产后发生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也将”(四)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规定为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确定的法定事由之一。但二者均未对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的确定时点作出细化或明确的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被执行人设定最高额抵押权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抵押权人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自收到人民法院通知时起不再增加。人民法院虽然没有通知抵押权人,但有证据证明抵押权人知道查封、扣押事实的,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从其知道该事实时起不再增加”规定,这是从程序上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确定时点的细化,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身并不存在矛盾和冲突。而终审判决仅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颁布时间晚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所以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即判决”邮储通化分行对于康宇公司的房产不再享有抵押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吉检民监[2016]22000000203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院提出抗诉。

五、吉林省高院作出(2017)吉民抗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六、吉林省高院作出(2017)吉民再252号《民事裁定书》。

裁定内容:吉林省高院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民二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重审。

七、现该案件正在重审阶段。